19.第 19 章
第二天织织醒来，发现外面满地白霜。
六婶来叫她去给知青们帮忙，带他们去砍柴的地方。老太太听了不大乐意，骂骂咧咧地在厨房嘟囔，说什么事情都来找她，是在有点过分得很了。可又想到前一天吃了人家的肉，终究没有把不准织织去的话说出来。
织织跟着六婶，到了知青们住的地方，发现他们还没起来，两人只好在外面等着。
已经深秋了，地上结着厚厚一层霜，枯黄的干草叶子，被霜花塑了一个浅浅的边框，看上去晶莹剔透，像极了后世界动画片里面的道具。
织织捡了一片枫叶起来，对着初升的太阳，很快，枫叶边缘的霜花就化掉了。
史元熙从房间里出来，就看到那样一个对着枫叶发呆的女孩。小脸冻得红彤彤的，像个熟透了的苹果。
“小妹妹，你起的可真早呀。”史元熙一边搓着手，一边走过来，问：“对了，昨天下午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来着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？不会吧！这才多久就忘了？小妹妹你记性很不好啊！”
织织没有接这句话的茬儿，反而问他：“昨天的那个姐姐，她还在生气吗？”
“任千雪？那是个疯子，你别理她。”
“可是婶婶要我来给她们帮忙呢！说她们都是城里来的女孩子，做什么都不方便，恐怕连洗衣服的地方在哪儿都找不到。”
这话说的倒是不假。
史元熙想了想，道：“那我找机会跟她说，让她不要再胡乱发脾气。”
织织笑眯眯，说：“好。”
史元熙抓抓头，去洗脸刷牙去了，这时候任千雪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，她们显然也听到了织织和史元熙的话。那两个女孩到没什么，只任千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六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，见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，就对织织说：“待会儿等他们洗了脸，你就带他们去树林里，把砍柴的地方指给他们看，让他们不要乱砍。我家里的猪还没喂呢，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六婶昨天腌了半晚上的肉，早上好不容易把活儿干完了，还想去一趟隔壁村子，分一点肉送去给自己的女儿女婿，她是没有这个时间在这里等几个睡懒觉的孩子的。
女孩们好不容易打了井水回来，却开始对着水盆发牢骚：“都是冷水，怎么洗脸啊！”
给他们住的，都刚垒起来的新屋子，十分简陋，也就是将就能够住人而已，要想住的好些，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。
除此之外，什么柴火水缸都是没有的，好在村子背后就是山坡，一进树林就能砍柴。
水井村里也有好几口，想用水拿着木桶去打就是了，并不算麻烦。
但对于这些从来没有干过活儿的小年轻来说，洗个脸都还得去山上砍柴去井里提水，也实在是太凄惨了。
尤其是，他们打心里地觉得，不洗脸就出门，实在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。
于是一群人商量了半天，还是叫几个不太爱面子的男生去打了水回来，几个人就着冷水哆哆嗦嗦地洗了脸，这才作罢。
“不是要让我们去砍柴吗？赶紧走吧，我们刚来，总不能一来就让人看不起。”
几个小年轻找村长借了两把镰刀，然后准备上山砍柴。
织织带着他们往树林里走，走到半路上，他们却不走了。
“快看，柿子！”
许梦婷指着底边上的一颗柿子树，兴高采烈地说道：“哎呀！柿子长得好好，不知道甜不甜。”
“甜不甜，摘来尝尝不就知道了？”
其他人摩拳擦掌，也不想着砍柴了，都往柿子树那里跑。
织织赶紧制止他们，说：“那是人家留着做柿饼的，要卖钱呢！你们偷了柿子，人家怎么做柿饼？”
偷这个字，不管在那里都是很严重的。
知青们听了织织的话，回头看她，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想要继续去摘柿子吧，又怕被说是小偷，想回来算了吧，脸上却挂不住，何况他们的确是很想去摘柿子。因为在城里的时候，可没有什么水果，是挂在树上让他们摘的，吃的都是直接买的。
“我们就摘几个，又不是给全部摘完，我们帮你们干活儿，吃几个柿子怎么了？”
“偷一根线也是偷，跟偷得多和少有什么关系？再说了，你们也不是帮我们干活！村里人的活儿全都是自己干，你们干活儿是占用了村里的房子资源养活你们自己，可不要把你们说的那么高尚。”
一群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发现这女孩子嘴巴还挺厉害。
那男生被说的很没面子，干脆挑起叫来：“我偏要摘怎么了？谁家的柿子，我拿钱买就是了。”
说着不管不顾往树上爬。
织织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：“来人呀！抓小偷，有人偷柿子啦……”
她一吆喝，除了那个已经爬上树的男生之外，其他人到底脸皮薄，都从地里爬上来了。
任千雪尴尬又生气，她觉得摘几个柿子也没什么，但同时，也确实知道没有打招呼就摘人家的柿子，的确是小偷的行为。
可，主人不是不在么？要是主人在这里，他们拿钱，把柿子买下来就是了。
当然，这不是主要的，是要的是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，她始终认为，自己不管在哪一方面面，都是优于蔺织织的。
自己才是那个为人正直，品格高尚的人，而蔺织织，一个乡下丫头，她懂得什么是素质？现在她却在那里指责自己。
难道现在，要被她说自己是小偷吗？
任千雪瞪了一眼织织，说：“别叫了，那些柿子要多少钱？我们买下来就是了。”
“可是，你现在身上有钱吗？”织织提醒她说：“跟人家商量了价钱之后再摘柿子那叫买，先摘了柿子再去商量价钱，那叫盗窃赔偿。这两边的价钱，可是不一样的哦！”
任千雪气得跺脚，回头去找史元熙：“元熙，你快跟她说！”
“我说什么我说，我们不是本来就在偷柿子嘛！哈哈哈！”男生比女生可神经大条，反而觉得，偷东西被追赶可能还挺有趣的。
任千雪气个仰倒：“那你们自己偷，我自己走了！”说完不再管其他人，一个人气呼呼地先走了。
织织看了看偷柿子的人，又看了任千雪，想了想，跟上了任千雪。
一路上，任千雪都没有说话，她气呼呼走了一路，直到爬上半山腰，才终于停下来。
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地上的霜层开始融化，河面上生起袅袅白烟，白烟下清透的核税种，映着一个通红红的太阳，仙境一般，十分高看。
远处的青山渺远，把天和地分成了两半，任千雪站在山崖边上，不由自主地惊叹：“真美啊！”
织织看着她沉迷的样子，心中一片平静，她忽然发现任千雪站着的地方，离山崖很近。
那里长满野草，看着其实并不惊险，但村里人都知道，从那里掉下去，就算死不了，也要残废不可，所以平时走到这里，大家都是很注意不走边上的。
但现在，一个从外面来的女孩，毫无自觉地站在山崖边上，而且，她还是自己的仇人，是前世害得自己死无全尸的人。
织织忍不住想，要是自己轻轻一推……
这个年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打不住了。
织织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织织！”
忽然间，织织听见有人在叫自己，织织一回头，竟然是明夜。
“明夜哥哥。”
织织下意识地回过神，看向他：“明夜哥哥，你也来砍柴？”
“嗯，你过来帮我一下。”
“哦！”
此时任千雪也回头了，看见明夜，显然也是一惊。
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，村子里，还会有这样的人。长相精美绝伦，衣着整洁干净，看上去，根本不像个村里人，反而像是那个豪门大户家中的贵公子。
“你……”
任千雪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，她下意识想的打声招呼，可惜对方跟没有给她机会说话，叫了蔺织织，直接就走了。
“这边这么远，你可以到我家那边的树林里去砍柴的。”这些树林以前都是明夜家的，不过现在除了一小部分集体的林子之外，其他的全都分给村民们了。
明夜分到的那片树林比较远，想要砍柴，得走很久。织织抓到的那一片就很近了，从村里出去，走几个上坡就到了。
“很久没有出门了，我随便走走。”
明夜把砍下的柴捆好，这才卡着镰刀从离开树林附近，走到一片空旷的底空地里，问织织：“织织，告诉哥哥，刚才你想干嘛？”
织织一惊，没有回答。
“你要是不说，也没有关系，但是我想知道原因。”十七八岁的人，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，明明还稍显稚嫩的连忙，却透露出几分老成。
他问道：“织织很讨厌那个女孩？”
“没有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。”
“那篇树林你看到了没有？每天早上，村里都有人进林砍柴。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，但是从树林里看外面，却清楚得很。小丫头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情是能掩人耳目的，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，都要付出代价的。并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到，至少你不行，你还是个小孩子。”
织织抿着嘴，不说话。
明夜叹一口气：“回去吧，以后再也不要有那种想法了！”
“不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不！”织织忽然来劲儿了，她恨恨地说：“我凭什么不能有那种想法？你凭什么又来评判我做得事情对还是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