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.北域（二）
“苍雪龙城”外围满了人，各色人等都跃跃欲试想进入这传说中的“苍雪龙城”一探究竟。人群的最里边是身着黑色劲装的北风楼弟子, 他们手持利器, 将外围的人们与苍雪龙城的入口隔离开来。
为首的是一名女子, 身量娇小, 面容雅正，一袭玄色罗衫, 下摆处用金线绣着成片的“六角雪花图”，随着每一次动作而闪着熠熠的金光。北风楼的门服下摆处皆有刺绣，常以“貔貅”, “穷奇”，“蛟龙”为主, 仅有一人惯用“六角雪花图”作为刺绣，那就是北风楼掌门的次女——秦雪柔。
秦雪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, 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, 眼圈微红, 像是刚哭过一场。宋闻天挥舞起双手，大喊道：“雪柔，雪柔！是我！”
秦雪柔寻声望来，原本麻木的神情在见到宋闻天后瞬间“活络”开来。她分开众人, 快步走到我们身前，一把拉过宋闻天边走边说：“闻天？你怎么来北域了？”
我和青定也跟在秦雪柔的身后走着，她将我们带至一处遮挡物旁才松开了宋闻天的手。宋闻天应声：“正是为那‘苍雪龙城’而来。”
秦雪柔了然地点了点头, 又将目光转向我和青定, 歪头道：“这两位, 可是芳兰和青定前辈？”
还不等宋闻天开口，就被我抢话道：“好厉害！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的？”秦雪柔笑而不语，青定上前做了个道法，“秦少主是‘天下四智’之一，自然猜得到你我是谁。”
四智之一？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。
秦雪柔：“我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，苍雪龙城你们决不能进。”
宋闻天：“为何？”
秦雪柔：“所谓宝藏，无非都是一些无从考证的传言罢了。昨晚有两个猎户偷偷溜进了苍雪龙城，却被里边设置的暗箭当场射死！闻天，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何种目的，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。”
青定：“我们不是为了宝藏，而是为了两句诗。这其中牵扯到了十年前的那桩惨案……”
秦雪柔面色一变：“你们说的可是这两句？‘北风起，月神殿；斩风现，千刀灭’？”
宋闻天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秦雪柔抬起右手扶住左手的关节，宋闻天知道，只要当秦雪柔做出这个动作，就说明她此刻一定非常的挣扎和犹豫。果不其然，秦雪柔再次开口时，原本强硬的语气软化了许多：“此事非同小可，我必须同哥哥商议商议。”
在这时，我眼尖地发现了缠在秦雪柔袖子上的一条白布，因为这条白布实在是太细了，以至于不仔细看容易将它误认为衣物上的装饰物：“秦，秦少主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宋闻天和青定的眼神都被这条白布吸引过去，秦雪柔失措地捂住它，垂头哽咽道：“父亲……父亲死了……”
“什么？！”秦风雪，北风楼的现任楼主死了？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死了呢……这也太蹊跷了吧。
秦雪柔疲倦地扶着额头，有气无力道：“我不想多说什么，父亲已逝……已成事实，非人力所能逆转。幸好现在哥哥回来了，原本计划在这几日将楼主之位禅让给哥哥，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苍雪龙城又浮现于世……”
秦雪柔的哥哥？那不就是秦风雪的长子，也是唯一的儿子，秦子矩吗？几年前他在名剑大会败给宋闻天后，难道一直都没有回北风楼？那他这些年都在何处？
秦雪柔却没有给我将问题问出口的机会，她径直一转身，半侧着头说：“走吧，我带你们去见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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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子矩比初见时要阴沉了不少，他独自一人端坐在主位，身后挂着一个面目狰狞的虎头。秦子矩用墨蓝色的眼睛不断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着，虽然一句话也没说，可却能明显地感受到来自于上方无形的压力。我微微侧头去瞧宋闻天，发现她也是一脸的错愕。
秦子矩，比之前要强了不少。不，是强了太多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黑色劲装够累出饱满又壮硕的肌肉，几欲裂衣而出。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，走到宋闻天跟前，停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秦子矩比宋闻天高了一个头不止，宋闻天在她身前就像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一般。即便如此，宋闻天依然淡然地抬起头与秦子矩对视着。
秦子矩这才瞥开眼，朗声道：“你们都瞎了吗？没见到有贵客来，还不快备座！”说完，他又转向秦雪柔道：“宋少主来了，怎么不提前通报我一声，难不成你不仅眼睛瞎了，连嗓子也哑了吗？”
秦雪柔被秦子矩的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，双眼泪光闪烁。她倔强地咬着下唇，一言不发地挥袖而去。与此同时，宋闻天的手在披风下攥握成拳，她冷下声：“和雪柔无关，我们今天才到的北风楼。”
“哦——”秦子矩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，又踱步回主位叉开腿坐下，以手撑头道：“所谓何来，又有何事？”
宋闻天：“苍雪龙城。”
秦子矩直起身，面色微变。
宋闻天继续道：“那两句诗你应该也知道吧？我们此番来，就是为了那两句诗中的‘月神殿’，如果它真的就是‘苍雪龙城’，那十年前的那桩未解的灭门惨案就可以真相大白……”
不曾想，秦子矩在听完宋闻天的一番话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。他每笑一次，宋闻天的面色就愈沉一分。秦子矩终于堪堪止住了笑声，揩着眼角的泪水说：“宋少主啊宋少主，没想到您不仅剑术‘声闻于天’，就连心肠也是，怕是菩萨见了你都要自愧三分。暗教与你千刀非亲非故，你竟然管到十年前的那桩事去了？真是有意思，有意思！”
宋闻天不想与秦子矩争辩，又不相将莫家村的事透露于他，只好当做没听见秦子矩的嘲讽继续道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秦子矩敛了笑容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宋闻天许久，嗤笑一声：“既然宋少主都这样求我了，那我又怎能拂了少主的意呢？”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，径直飞向台阶下的宋闻天，被后者牢牢接住握在手心，“只给你们一晚时间，逾期不候。”
青定皱眉：“一晚？秦子矩，你想刁难我们就直说，何苦这般惺惺作态！”
秦子矩前倾着身子，挑了挑眉：“我给你们一晚的时间已是最大的让步了，苍雪龙城和土匪窝可不一样，就算暗教教主还活着，也别想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。”
青定被秦子矩的一番话噎地满脸通红，她深知秦子矩是在讽刺她剿匪一事，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。
宋闻天伸手将青定拦了下来，点头道：“那好，一晚就一晚。”
秦子矩靠回身子，挥手道：“慢走不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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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雪龙城上的厚雪落了一半，露出黑峻峻的一角，依稀可以辨别出是行宫特有的屋檐。原来苍雪龙城一直都被埋藏深雪之中，不知是何原因触发了雪崩将掩盖在行宫上的厚雪冲开，才得以重现这座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宫殿。
洞口黑峻峻的一片，里面还散发着森森的寒气，像怪物大张着的巨口。我提着用琉璃制成的灯笼，而宋闻天和青定两个人都举着火把，每个人都随身携着这一枚“烟花弹”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缓缓踏入洞口，周遭的事物好似在这一瞬间都被静止了一般，就连落雪的声音都听不到了，只能听见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，和火把燃烧时的零星爆裂声。我们走的十分缓慢且谨慎，因为有前车之鉴，所以必须处处小心误触机关。龟速般地行进了许久，别说是机关了，就连只洞穴生物都没有，偌大的行宫安静的像一座死域。
青定从怀中掏出那枚烟花弹，却被宋闻天按了下来：“你掏它做什么？这时候还用不到它。”
青定：“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，不如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。”
宋闻天沉吟片刻，最终还是默许了青定的行为。青定将烟花弹的引线凑到火把处点燃，高举过头顶，不出几秒便射出了一枚橘红色的火球，在飞至最高点后炸成烟花，瞬间点亮了整个苍雪龙城。
苍雪龙城里的构造并不复杂，一共有三层，每层都有一个中心地区，我们此时站着的就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，往前走不到十米就是第一层的中心地区了。
烟花熄灭，世界又陷入了长久的黑暗中。
“走，去瞧瞧。”宋闻天首当其冲走在前面，朝着第一层的中心地区走去。火把驱散方寸的黑暗，地面上只有几具残缺的尸骨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。蹲下身细细查看，这些尸骨身前的死亡时间并不相同，有的已经风化的很严重，有的却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这应该是刚死不久的人。难道有人在她们之前就已经进来了吗？！
宋闻天站起身，将火把换了个手：“继续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