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.北域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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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跨过凉州城和卧龙州边界处的石碑,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辽阔起来。黑色的大地上覆着一层白雪, 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银白, 地平线消失在与天际相接的尽头, 一切事物在北域辽阔的疆域下, 都显得格外地渺小且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骤然降低的温度让嘴里呵出的气凝成白烟,一缕一缕地往上冒, 虽然看上去挺美,却也是真的冷,好在这北域的边境地区不缺客栈商铺, 身上带的银子应该足够让我们添置一身抵抗严寒的衣物。

    当我们在成衣铺子挑选完毕三件毛领披风后,天色已经渐暗了, 太阳的余晖正在一点点地消去,失去了阳光的温暖, 这个地方好像变得更冷了一些。衬着天色还未完全暗垂, 我们又快速地寻了家客栈登记入住, 缩着身子在大堂里烤火等待着饭菜上桌。

    北域人民守旧,民风剽悍,说难听点就是排外。店小二一听我们几个是外地口音,态度瞬间变得漫不经心起来, 似乎吃准了外地人在北域不敢闹事,才任由着他们为所欲为。点完菜后,店小二刷地一收菜单, 嘀咕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北域话, 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我和宋闻天一脸迷茫, 只有青定在听完店小二说的话后环顾了一圈四周,又若有所思地转了回来。我问道:“你听得懂北域话吗?”

    青定抬头应了声:“嗯,学过一些,但不是很精通。方才那个店小二说最近北域来了好多外地人,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,我左右瞧了瞧,发现这里坐着的大部分人,包括我们,都不是北域人。”

    宋闻天也跟着环顾了一圈,点头道:“是了,看他们的装扮和行为举止,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。只是为何近来北域来了这么多外地人?难道他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么?”

    我插话道:“你们还记得锦瑟说的那两句诗吗?‘北风起,月神殿;斩风现,千刀灭’。北域盛行北风,千里冰封,莫非‘北风起’就是暗指北域?而月神殿……应该就是吸引这些人来的目的吧?”

    宋闻天颔首:“兰儿说的不错。这首诗其实并不难解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十年前的那桩惨案,如今已被五大派划为‘禁忌’不可再提,随着时间的推移,人们也渐渐淡忘了它,没想到它居然又出现了……”

    十年前的那桩惨案……难道说的是发生在乾兴元年的那起“灭门惨案”吗?头蓦地一疼,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,一道白光一闪而过,我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。那明明是件很重要的事,又或许是就发生在近期的事,可是我……

    我甩甩头,眼神有些发飘。自我到这个世界以来,好像前世的很多事都记不清楚了,包括刚穿越来时的记忆,明明近在咫尺,可却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,这让我很是沮丧。我绝望地发现,我的记忆好似和这具身体逐渐融合在了一起,我就是宋芳兰,宋芳兰就是我,除此之外,再没有第二重身份,也没有什么所谓的“穿越者”之说。

    我原来的名字是什么?我前世的名字是什么?

    熟悉的刺痛感再一次席卷而来,冷汗也随之浮了满背。我,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。

    宋闻天和青定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,依然在自顾自地说着。青定面色凝重:“这些我也听过一些,听说原先千刀门并不是武林第一大派,常年盘踞首位的只有一个暗教,其实力强悍到就算其他五派联合也不能与之抗衡。不过好在暗教偏安一隅,常年躲在栖凤城上的月神殿上不问世事。可这样一个强大又低调的教派,居然在一夜之间化为一片火海,门下百余十人无一生还,全都随着大火化成一滩黑灰;大火焚烧了七天七夜,将整个月神殿烧成一片废墟,暗教圣物‘斩风刀’也下落不明,遗失江湖。”

    宋闻天接话道:“这两首诗指向性太强,怕是有人刻意为之。还是小心为……”宋闻天的话刚说到一半,我就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再也无法忍受她们两人如苍蝇般密集的低语,垂头道:“师父,我先上楼休息去了。”

    宋闻天有些疑惑:“可是身体不舒服?吹着冷风了吗?要不要去抓些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我强硬地打断了宋闻天的话头,径直绕开众人上了楼。

    “砰”地一脚踢开门,连蜡烛都顾不上点,直接一个飞身扑倒在床上,将自己深深陷入这柔软的黑暗中。可就算如此,不适感也没有减轻半分,反而愈演愈烈,逐渐演变为整个屋子里都回响着我难耐的喘i息声。

    好热……感觉身子要烧起来了,怎么会这么热……我蛮横地扯下披风丢下地上,还是觉得不够,继续解着上衣的盘扣,一层层脱下,直到浑身只有一件肚兜和亵裤为止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,意识开始逐渐抽离,恍惚间,我好像又听见那声声悠扬的埙响。一双涂满丹蔻的纤纤玉手透过层层迷雾,温柔地托起我的脸庞,在它轻柔的抚慰下,难受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大半。我不禁眷恋地磨蹭起那双手来,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……

    双眼被那双手轻轻覆住,整个人笼罩在馥郁的花香中。香气越发浓郁,逐渐停留在我滚烫的双唇上,在上面不断擦动着、碾摩着,花香又变为冷香,一寸寸引诱着我逐步深入。

    我颤抖着张开嘴,温柔地咬了上去。

    胸腔一直积攒着的热炎在这此刻倾泻而出,向四肢经脉疯狂流窜着。热气被卸去,只余下无尽的失落和悲伤。那双覆在我眼上的手迟迟没有移去,我贪恋地磨蹭着因溢出的泪水而变得湿滑的掌心,静默无言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只手终于从我眼上撤去,凉风吹干泪迹,留下斑驳的泪痕,它转而贴在我耳边,轻声道:“你已经不能回头了。”

    我猛地睁开眼,原先的温柔乡却变成了阿鼻地狱,一个满嘴獠牙的“怪物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血红的眼里倒映着我惊恐又狼狈的模样。

    我被吓得尖叫出声,手舞足蹈地胡乱攻击着。

    双手很快被人强硬地制住,一声声呼唤由远至近,逐渐将我从这阵梦魇中抽离出来。

    宋闻天抱着我,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:“兰儿,兰儿!”

    我迷茫得抬起头,望着眼前的一脸焦急的宋闻天。此时的她,玉白的脸上微微泛红,粉唇晶莹一片,充血般地微肿起来,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诱人。

    我垂下头,内心震动不已。

    宋闻天将我抱得更紧了些:“兰儿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完全不敢看她,羞愧之情瞬间盈满整个心房,但在羞愧之余,又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期待和甜蜜:“是我么……师父?”

    宋闻天的身子一僵,但却没有停顿:“嗯。”

    我仍然垂着头:“对不起,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就在我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拥抱时,青定却煞风景地闯了进来,边跑边喊道:“闻天,你快下去看看,那两句诗是真的,真的有人见着了月神殿!”她激动的神情在见到相拥着我的和宋闻天之后,又渐渐消敛下去转为微妙。青定扶着门框,笑得有些勉强:“是我来得不巧么?”

    我想推开宋闻天,宋闻天却更加用力地回抱住我。

    ???

    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,一脸疑惑地看着宋闻天。她也盯着我,眼神闪烁:“先把衣服穿上。”我低头一看,松垮垮的肚兜根本挡不住什么,胸前的一片风光完完全全被宋闻天一览无余。也顾不上害羞,我接过宋闻天递来的外衣,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身上套,宋闻天见我穿好衣服后才站起身,揽过青定的肩膀往楼下走去:“走,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青定被宋闻天半是强迫地带了下去,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回头戏谑地瞥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我呆呆地坐在床上,心跳的飞快。这种感觉十分奇妙,是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滋味,甜蜜又酸涩,还带着丝丝的苦。深埋于心底的种子叫嚣着要破土而出,它渴望向世人展露出最本真的模样。我将手按在蓬勃跳动着的心口,感受着手下那阵阵有力的跳动,垂眸默念着:“再等等,再等等……”

    另一边,宋闻天和青定下了楼,大堂里已然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,浑身上下插满了大大小小数十根箭羽,像一个人形刺猬。而另一个人也不比他好多少,衣衫凌乱,血流不止,失了魂似地不断念道着:“苍雪龙城……苍雪龙城出现了……”

    宋闻天和青定在听到“苍雪龙城”四个字后,面色皆骤然一变。

    北域之所以被称为“卧龙州”,正是因为一个古老的传说:自盘古开天地之后,清为天,浊为地,万物在神州大地上繁衍生息;在数万年前,人族势微,无法与以龙族为首的兽族抗衡,饱受欺压凌辱,苦不堪言。就在这时,人族出现了一位屠龙勇士,无姓无名,人们只管他叫“北”;北与龙王缠斗了七天七夜,却不能彻底将龙王杀死,只能将其囚禁在名为“苍雪龙城”的牢笼里,令其永世不得解脱,兽族在失去了龙王的庇护,也逐渐变得四散凋零,被人族所灭。

    自那之后,苍雪龙城便成为一座死城,禁忌之地。相传只要靠近苍雪龙城,就会受到龙王的诅咒,变得人不将人,鬼不将鬼,在痛苦中不得超生。

    苍雪龙城,难道真的存在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