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.痴女怨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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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闻天和锦瑟进了里间更衣,将门关地严严实实的, 只留我和青定两个人在外面面相觑。我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生闷气, 青定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, 笑着为我斟一杯热茶道:“怎么了?生什么气呢?”

    我端起茶杯却不喝, 捧在手心里抱怨着:“我哪里欺负那个女人了?我不过是怕她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衣服给脱了, 才上前制止她的。这下好了, 师父居然说我欺负她,还主动请缨说要替她更衣?!呵!我看‘别欺负她’是假,她想替别人穿衣服才是真的!”

    青定听完我的一通抱怨,笑得更灿烂了些,乐呵呵地也为自己倒了杯热茶,同样捧在手心:“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我诧异地转过头:“什么如何?”

    青定嘬一口热茶, 砸吧砸吧嘴:“就算你师父真的想替锦瑟更衣, 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面上一热, 我狠狠地将头扭了回去, 哼声道:“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,横竖都是你们占理。”

    青定搁下茶杯, 挪到我边上道:“来, 挤挤。”我纹丝不动:“不要。”青定见我不肯让位,干脆直接将另一个长凳挪过来, 将两头拼在一起贴着我坐,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说:“这和我们是不是一伙的没有关系, 最重要的还是闻天是怎么想的。你看啊, 锦瑟除却别的不谈, 那相貌和身段自然是没话说的吧?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投怀送抱,贴在你心口请求温存,就算是铁人也未必招架的住吧?”

    我猛地甩开青定搭在我肩上的手,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青定:“你,你在说什么狗屁玩意呢!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?”

    青定摇头,又将自己挪了回去:“不懂就算了,闻天懂就行。”说完还“嘿嘿”笑了几声,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。

    我僵着身子,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扣地掌心都痛了,就连脖子也涨的通红:“你,你的意思是……师父她,她喜欢女人?”

    青定摊手:“我可没这么说啊,你别乱编排我。”

    我气得一拍桌子:“那你刚才句话是什么意思嘛!”

    青定在这时则没了言语,只是不断用手指的指节叩击这桌面。正当我被吵得心烦意乱,想叫她停下的时候,她才开口说道:“不论是喜欢男人也好,女人也好,这些都是宋闻天的自由,不论是我,还是你,都无权干涉,”青定淡淡地看向我,我却觉着深埋于心底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被她看穿了一般:“芳兰,你只不过是闻天的徒弟,你有什么资格去生她的气呢?”

    我被青定看的深深垂下了头,完全不敢直视她锐利的眼神,小声道:“今,今天的事,你不许和师父说!”

    青定勾了勾嘴角,好像我说了句极可笑的话:“你放心,我可是很开明的。”

    我捏紧拳头,咬牙切齿道:“这又和你开明有什么关系?!”

    青定勾了勾手指,示意我附耳过去,我不情不愿地照做,只听见她在我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:“就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我特么……!

    还不等我挥出那一拳,宋闻天就推门走了出来。当她看见状若抱在一起的我和青定时,瞬间黑了脸:“兰儿,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我火速推开青定,扁着嘴跑到宋闻天身边,扯着她的袖摆摇晃道:“师父师父,青定前辈她,她居然调戏我!说要和我说悄悄话,却偷偷亲我耳朵!!”

    宋闻天和青定面色俱是一变,饶是淡定如青定也红了脸,她急急道:“闻天,你别听她瞎说,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……”

    宋闻天不着痕迹地将我护在身后,冷声道:“难说。”

    青定百口莫辩,我扒着宋闻天的袖摆从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,冲青定做了个鬼脸,以口型道:“你,活,该!”

    闹了一阵后,村长叩响了房门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,有男有女,手上都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,一件件摆在桌子上,足有十几盘之多。待所有菜上完,村长屏退众人,亲自为我们分发碗筷。

    宋闻天和青定连忙站起身,一个接过村长手中的碗筷,一个则扶着村长坐下:“村长,您是长辈,怎么能让你‘服侍’我们呢,您快坐下吧。”

    村长颇为感动地“诶”了一声坐下,一脸担忧地去瞧坐在宋闻天身边的锦瑟。换过衣服的锦瑟安静了许久,乖乖巧巧地坐在那,不哭也不闹的。村长哽咽着想去拉自己的孙女,却被锦瑟一缩肩膀躲过。村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,不住向我们道谢道:“几位大人一来,孙女的疯病都好了许多,莫家村真的有救了!”

    宋闻天却打断了村长的话:“村长,锦瑟她并没有疯,相反,她的神志非常清醒。”

    村长面色一变,皱眉道: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宋闻天紧盯着村长的脸,一字一顿道:“就在刚才我给锦瑟换衣服的时候,发现她身上有多处伤痕,新伤旧伤都有,右侧肩胛骨的地方还被‘刺’了一朵花,目测应是直接用刀尖刻上去的,有些地方现在还在发炎,你却从未给她上过药。”

    村长面色一变,半张的嘴不住颤抖着。

    宋闻天继续道:“不仅如此,锦瑟的体温和脉搏都异于常人,脉象快且杂乱,就连体温也比常人要高上不少。所以我大胆推断,锦瑟之所以这么害怕和村民们接触,就是因为她曾受到过非人的虐待!”

    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是宋闻天将落瑛拍在桌上的声音,她怒视着村长,双眼几欲喷出火来:“你们究竟做了什么?!”

    村长吓得一个哆嗦,颤抖着手掀开袖摆,语无伦次道:“我怎么可能害我的孙女,我怎么可能害锦瑟啊!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了,就算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,我也是一千一万个甘愿,我又怎么会害她呢……”

    那只爬满皱纹的手上,一朵栩栩如生的花儿跃然而出。这样一朵艳丽的花,刺在一只遍布岁月风霜的手上,显得格外诡异,令人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,视线不自觉地想逃离这朵花儿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凤凰花?”

    村长涕泪纵横,他捂一下自己的嘴,又摇摇头,将食指沾进酒水里在桌面上写道:

    “使徒”

    停顿几秒,又用袖子将这两个字抹去,改为另外两个字:

    “祭品”

    再抹去,最后写下四个弯弯扭扭的大字:

    “救救我们”

    咔哒——

    窗外一阵轻响,村长顿时犹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,十分恐惧地盯着窗外。一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村长浑身抖如筛糠,他丝丝握着嘴,一只手不断在脖子上左右比划着,绝望地吐出几个气音:“被听到了,我们都会死的!”

    宋闻天和青定都拿着佩剑站起身:“村长,今晚你和锦瑟就留在这里,明天一早我们就出村。”

    村长跌坐在地上,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宋闻天搬开桌子,又取出几根蜡烛点燃,屋内顿时亮了许多,她指挥着众人道:“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围成一圈,我,青定还有兰儿轮流守夜,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。”我们都点头照做,唯有锦瑟一人始终黏在宋闻天身边,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半步。

    锦瑟抬起头,用小鹿般的眼神看向宋闻天道:“情郎,我冷,抱抱我。”

    宋闻天犹豫片刻,率先撩袍坐下,然后将锦瑟拥入怀中。锦瑟心满意足地缩在宋闻天怀里,缓缓闭上了眼。我坐在青定身边,正好是宋闻天的斜对面,看着此情此景,心中又酸又涩,好似打翻了一桶滚醋般难受。

    宋闻天无疑是温柔的,可是她的温柔却不单单是对我,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。她的温柔是自上而下的,是宽泛的,是博爱的,这种温柔很迷人,同时也异常残忍。

    青定用肩膀撞了下我,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她。青定冲我笑了笑,伸出一只手盖在我的眼睛上,低声道:“傻孩子,觉得难过就别看了。”

    我不断眨巴着眼睛,试图用睫毛去搔痒青定的手心,却没能得逞。眼眶有些湿润,我最终还是挫败地闭上了眼,但嘴上却不服输道:“谁要你教我了,自作多情。”

    青定的手带着一股淡香,温热的掌心熨帖着双眼,不一会儿就让我昏昏欲睡起来,眼皮变得又重又黏,不住往下垂着。

    “觉得困就睡一会儿,我来守夜就好。”青定的声音有些遥远,却又无比安心。

    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靠在青定的肩头睡了过去。青定刚抬起头,就撞见了宋闻天冷冰冰的眼神。在这时,怀中的锦瑟却忽然一动,整个人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。宋闻天自幼习武,天生感官就比寻常人要敏感许多,被锦瑟这么一鼓捣,气息都变得不稳起来,还不等她制止锦瑟,锦瑟就攀上了耳边,两片薄唇轻轻贴在她的耳垂上。

    青定饶有兴趣地看着,宋闻天却傻眼了。

    锦瑟缓缓睁开眼,眼神却不似先前的懵懂,而是变得凌厉无比,她轻轻贴在宋闻天耳边一字一顿道:

    “小心爷爷。”